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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伯特·马尔库塞(Herbert·Marcuse
1898-1979)是西方马克思主义中人本主义马克思主义的重要代表人物,法兰克福学派的重要成员。他所生活的年代,正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的年代,他亲眼目睹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及以后的和平时期,由于科学技术的发展给人类带来的巨大灾难和繁荣背后人性的全面压抑,这使他对当代科学技术进步的社会作用产生了怀疑。从人本主义的立场出发,马尔库塞在对科学技术的性质做出基本判断之后,对发达工业社会中科学技术的社会作用提出了猛烈的批判,形成了具有鲜明个性的科学技术观,成为他人本主义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哈贝马斯说,在马尔库塞那里,“当代的技术和科学取得了合法的统治地位,成了理解一切问题的关键”。马尔库塞对科学技术的论述集中体现在《现代技术的某些社会内涵》、《马克斯·韦伯著作中的工业化和资本主义》、《单向度的人》、《当代工业社会的攻击性》、《反革命与造反》等著作中。本文力图对马尔库塞的科学技术观作出系统介绍和客观评价。
一
马尔库塞的科学技术观的基本理论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在现代社会中,人类的理性发生分离,工具理性战胜了批判理性。在理性问题上,马尔库塞同意霍克海默的观点,把理性分为主观理性(工具理性、技术理性)和客观理性(批判理性、价值理性)两种形式。工具理性是指围绕着目的的——合理的行为,即技术实践所形成的一整套文化价值,而批判理性关注的是人的本质的实现和对现实的超越,它的根本意义在于它的批判性和否定性。为了区别于批判理性,他把工具理性称为技术合理性。他认为,这两种理性形式在人类早期是统一在一起的,古希腊时期的理性既包括了人类对事物的把握能力,也包括对事物的价值评价和对现实的超越能力。但是,自亚里士多德以降,人类理性观念开始发生分裂。亚里士多德发展了一种与现实和价值判断相脱离的形式逻辑,这种逻辑既“不引导人们去组织社会,也不引导人们去改造自然”,它“与整理、划分、控制的理性没有区别了。”工具理性从此得到了长足的发展。由于工具理性只注重现实事物之间的联系,注重对“万物的性质”包括对社会性质的确定,忽视世界和人的价值,由于作为工具理性基础的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对于自然和社会的认识只根据一般的运动形式如物理学的、化学的或者生物学的形式进行,把现实同一切内在的目的分割开来,价值,由于它不能被科学方法所证实,便脱离了客观现实而成为主观的东西。这样,在现代社会中,“理性在技术和自然科学中越获得成功,在人类社会中它对自由的要求就越强烈,在这个过程的压力下,批判的和理想的因素慢慢地消失了。”技术合理性等同于理性本身,工具理性最终战胜了批判理性,“极权主义的技术合理性领域是理性观念的最后变形。”
第二,科学技术的社会作用具有二重性,既有促进人的本质实现的性质,又有压抑人的本性的性质。马尔库塞认为,科学技术产生于对人的本能中攻击本能的压抑。“主要的破坏性从自我向外部世界的转移,导致了技术上的进步。”现代技术文明的发展,就是由于改造利用了“死亡本能及其衍生物”。科学技术的发展,使人对外部世界的攻击性增强,从而不断地改变、控制和开发自然,为人类谋福利提供能量,使人把他们的统治扩展到整个世界并走向更富裕的文明阶段。从这个意义上讲,科学技术对爱欲的实现有积极意义。但是,由此而产生的科学技术仍然处在攻击本能的支配之下,这是它“致命”的弱点,它虽然把破坏由自我转向外部世界,确保了文明的发展,但是对(人和动物的)生命的破坏也随着文明的发展而发展,对人的残忍、仇恨和科学的灭绝也随着消除自然对人压迫的真实可能性的增加而增加。自由的劳动被马尔库塞看成是爱欲满足的手段,但是,技术的发展导致机械的广泛使用,而机械的运转所使用的能量是“事物”的机械能、电能和核能,“而不是和人的本能相连的能”,在劳动中劳动者本能发泄的需要和满足被迫中断。这就导致了科学技术压抑人的爱欲实现甚至灭绝人的存在的可能性。在科学技术所具有的这样的二重性中,马尔库塞站在人本主义的立场上,更强调科学技术对人性压抑的作用。他说:“对自然的与日俱增的支配,同与日俱增的劳动生产率一起,只是作为一种副产品,才发展并满足了人类的需要,因为与日俱增的文化财富和知识又提供了进一步破坏的手段,并加强了本能压抑的需要。”
第三,科学技术不是“中立性”的,它先验地服务于统治。马尔库塞反对科学技术“中立性”的观点。他说:“面对这个社会的极权主义特征,技术‘中立性’的传统概念不再能够维持。”他认为,技术之所以先验地适合于统治,首先是由于技术的本性决定的,作为人的攻击性本能由内而外的转移发展起来的技术,本身就是为了加强对事物或他人的控制和统治;其次,更为重要的是因为“技术本身不能独立于对它的使用”,技术是一种历史——社会的设计,其中包含了设计者应用技术的目的,包含着社会企图通过技术对人和事物所做的一切目的。在一个技术的设计中,统治的目的也就被预先设定好了,“统治的既定目的和利益,不是后来追加的和从技术之外强加的;它们早已包含在技术设备的结构中。”
第四,科学技术成为发达工业社会的基础,它造就了一个“凌驾任何特殊个人和集团的利益之上”的社会整体利益。马尔库塞认为,科学技术的发展导致了发达工业社会一系列的质的变化。在生产过程中,机械化、自动化的生产是该社会生产的主要特点;在生产的劳动组织中,体力劳动越来越成为不需要的,脑力劳动只有从属于机器生产时才能发挥作用,技术和机器设备成为社会生产和剩余价值生产的独立要素;在社会政治组织中,政治权力表现为对技术和设备的控制和依赖上,技术对政治权力如此重要,以至于“发达工业社会和发展中工业社会的政府,只有当它们能够成功地动员、组织和利用现有的技术、科学和机械生产率时,才能维持并巩固自己。”科学技术已经成为发达工业社会存在和发展的基础,发达工业社会是“技术社会”。一个超越任何阶级、个人和集团利益的社会整体利益的需要在技术的基础产生了,这就是维持社会本身的存在和延续。马尔库塞认为,科学技术的发展创造了极为丰富的物质财富,使得当代发达工业社会成为“福利社会”、和“消费的社会”。“占统治地位的生产方式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存在下去:不断地增加超过必需的物质需要的满足(而所需的劳动时间在不断地缩短)的奢侈品和服务,这无非是意味着,能购买这些东西的消费着的居民(即购买力部分)在不断地增长着。”
[10]社会对消费的需求变成了压倒一切的需要,不是生产为了消费,而是消费为了再生产。动员一切社会力量,促进社会消费,以维持和延续社会的存在成了压倒一切的社会利益。阶级之间的经济和政治斗争在社会发展中不再占主导地位,国家的职能表现在促进社会消费努力方面。科学技术的发展使社会发展的方向发生了变化,维持社会本身的存在和延续成为当今发达工业社会发展的方向和动力。马尔库塞关于科学技术的发展导致“社会整体利益”的思想是他科学技术观中极为重要的观点,他对发达工业社会中科学技术的批判就是建立在这一观点之上的。
二
马尔库塞对发达工业社会科学技术的批判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科学技术是当代发达工业社会压抑人的爱欲实现的根源。在当代西方国家物质财富极大丰富的背后,马尔库塞看到了人的精神的空虚和颓废,他把这一切归咎于科学技术的发展所导致的对人性的压抑。“技术进步=社会财富的增长(社会生产总值的增长)=奴役的加强”。[11]
首先,技术的发展加重了异化劳动的程度。在发达工业社会中,技术的发展导致机械化、自动化的生产,不仅降低了劳动者在生产过程中的作用,甚至使工人的劳动成为不必要的。但是,社会为了维护自身的存在,又必须使劳动者有事可做,以换取他们对社会生产和再生产的消费支持。这样,劳动者的劳动不是出自于社会生产的需要,更不是出自于劳动者爱欲满足的需要,而是出自于对社会来说消费的需要,劳动不仅是单调的、无聊的、被动的,而且是多余的、无意义的、不必要的,“这时,挫折、失败成了这个社会的实际生产力的一个组成部分。”[12]
其次,科学技术成为发达工业社会存在的基础,并控制了人的生活方式。马尔库塞在《爱欲与文明》中提出了“基本压抑”和“额外压抑”的概念,在《当代工业社会的攻击性》中又提出了“补充压抑”的概念。所谓“补充压抑”,“不是有利于维护和发展文明,而是有利于使现在的社会继续存在下去的合法兴趣的本能压抑。”[13]在他看来,额外压抑是在科学技术不怎么发达情况下的资本主义社会对人的爱欲的压抑,主要是通过对异化劳动的控制实现的,其中辅以异化劳动的内在化,它根源于统治阶级的利益,目的是为了维护统治者的特权地位。而补充压抑是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工业社会对人的爱欲的压抑,主要表现为对人的生活方式和个体心理的控制,同时也加重和异化劳动的程度,它根源于科学技术的发展,目的不是为了简单地政治目标和利益,而是为了使个人与社会强加于他的生活方式相妥协,以此来维护社会本身的存在和发展。出于消费和维护社会的存在和延续的需要,社会通过种种手段使个人屈从于强加于他的社会方式,把社会的需求变成个人并非出于自主的需求。“获得或放弃、享受或破坏、拥有或拒绝某种东西的能力,是否被当作一种需求,取决于占统治地位的社会制度和利益是否认为它的值得向往的和必要的”[14],这就造成了个人“虚假的需求”。“虚假的需求”带来的是“虚假的满足”,因为这种需求的满足不是个人“真正的需求”的满足。“真正的需求”应该是那些个人在自由和对自己的本性有清醒认识的状态下提出的能够促进爱欲满足的需求。马尔库塞认为,社会的责任只在于为个人的生存和发展提供必不可少的需求,更高的或其他的需求则由个人而不是社会来决定。然而,在发达工业社会中,社会不仅把“虚假的需求”强加欲个人,而且通过心理的控制,直接消灭了个人追求爱欲满足的“真正的需求”,在这个意义上,科学技术对爱欲的压抑是也最彻底的。所以,以科学技术的发展为基础的发达工业社会,是“病态的社会”,因为“它不能使用现有的物质手段和精神手段使人的存在(人性)充分地发挥出来”
[15],而是全面压抑了人的爱欲的实现。
第二,科学技术压抑了人的批判理性,使人变成了“单向度的人”,社会变成了“单向度的社会”。马尔库塞认为,科学技术的发展不仅为人们提供虚假的需求,而且通过消除人的批判和否定精神,使个人在虚假的需求面前丧失自我,看不到自己的本性和真实的需求,从而自愿服从社会的安排。社会通过新闻、广告、娱乐等大众媒介,垄断性地重复地对个人施加不可遏制的影响,规定人的观点与习惯,建立了“单向度的思想和行为”。与此同时,科学技术使高级文化与现实一体化,“通过消除高级文化中敌对的、异己的和越轨的因素(高级文化借此构成现实的另一向度)来克服文化同社会现实之间的对抗。这种对双向度文化的清洗……是通过把它们全盘并入既定秩序,在大众规模上再生和展现它们的结果。”
[16]高级文化失去了原有的本质而“屈从于技术合理性的进程”。这样以来,个人失去了内心的另一向度——批判和否定的精神,也就失去了对社会控制与操纵的内在反抗性,成为单向度的人,他欣然接受了社会强加于他的生活方式,生活在“虚假的幸福”之中,舒舒服服地成为“工业文明的奴隶”。马尔库塞认为,单向度的思想使人的精神全面衰落,但这种衰落不是因为人的道德和精神低下,而恰恰是技术统治的结果。科学技术的发展还带来了一个封闭的政治领域,政治权力通过对机器生产过程与国家机构的技术组织的控制,成功地动员和组织利用高度生产率维护着自己的存在。技术越进步,统治者能提供的消费品越多,居民越是被束缚在形形色色的官僚制度上。“传统的污点正被消除或缩减,各种导致分裂的因素正被控制”。[17]社会由此变成单向度的社会。
第三,在发达工业社会中,科学技术执行意识形态的功而成为新的控制形式,它造就了极权主义社会。在发达工业社会中,科学技术的合理性和操纵一起被熔接成一种新型的社会控制形式。马尔库塞指出:“社会控制的现行形式在新的意义上是技术的形式”,科学技术合理性不仅决定了社会的生产和需要,决定了社会各个领域的组织形式,也决定了个人的需要和生活方式,同时消除了个人与社会的对立。技术统治改变了社会控制的形式,“我们社会的突出之处是,在压倒一切的效率和日益提高的生活水准这双重基础上,利用技术而不是恐怖去压服那些离心的社会力量”[18],它不再以暴力和强制为特点,而是以心理控制为内容。“对现存制度来说,技术成了社会控制和社会团结的新的更有效的更令人愉快的形式。”[19]所以,“一种舒舒服服、平平稳稳,合理而又民主的不自由在发达工业文明中流行,这是技术进步的标志。”[20]科学技术的这种社会作用,客观上起着为现存制度辩护、维护现存统治的功能,也就执行了意识形态的功能。
科学技术统治的结果,是造就了一个极权主义的社会。马尔库塞认为,科学技术的真正意义应该是解放自然对人的统治,促进人的本质的实现。然而,实际上却是“相反的趋势在起作用”,“设备把它的防御和扩张的经济和政治要求强加于劳动时间和自由时间,强加于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凭借它组织自己的技术基础的方式,当代社会倾向于成为极权主义的。”[21]科学技术的统治实现了社会与国家的一体化、个人与社会的一体化、个人与他人的一体化、个人思想与行为的一体化。而且,“社会的压制性管理愈是成为合理的、生产的、技术的和全面的,被管理的个人借以打碎他们的奴役枷锁并获得自由的手段和方式也就愈不可想象。”[22]
值得注意的是,马尔库塞认为,极权主义国家是与科学技术统治相联系的,因此,不仅西方资本主义发达工业国家是极权主义国家,由于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也走了一条依靠科学技术的进步实现工业化的道路,也必然导致极权主义国家。在他看来,无论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在发达工业社会中,资产阶级或无产阶级已经不再是历史进步的主体力量,它们的作用已经让位于科学技术的力量,发达工业社会就是按技术的观念和结构而运转的政治统治,而科学技术的基础性控制必然导致人的全面异化和极权主义国家的产生。
第四,建立能够促进人的本质实现的“新科学”、“新技术”。马尔库塞认为,发达工业社会所表现出的一切压抑的根源在于科学技术的基础性控制作用,因此,要改变社会对人的本质的压抑,首先必须从消灭现存的科学技术开始,建立能够促进人的本质实现的另一向度的“新科学”、“新技术”。因为“技术的转变同时也是政治的转变,但政治的变化只有当它能改变技术进步的方向,即发展一种新技术时,才会变成社会的质变。”[23]这种观点与他对科学技术社会作用的二重性看法是一致的。他认为,现存科学技术之所以起到人性压抑的作用,是因为科学技术的设计偏离了批判理性的指导,它所关心的是“怎样做”,而不是“是否应该去做”。要克服现存科学技术对人性的压抑,就必须使科学技术重新建立在批判理性的指导之下,服务于新的目的,“这些新的目的,作为技术的目的,将在设计中,在机械的构造中,而不是在机械的使用中发挥作用。”[24]这种新技术摆脱了一切妨碍人类需求的满足和人类才能进化的特殊利益,有利于个人在自由的活动中实现其本质。实现新的科学技术的社会也将是一个“健全社会”、“新社会主义社会”。
三
自近代以来,科学技术的发展,在极大提高社会生产力和创造丰富物质财富的同时,也使人类为之付出了巨大代价,它导致了人文文化的萎缩和人的价值的沦丧,于是在现代西方思想史上出现了人本主义和科学主义的对立。马尔库塞的科学技术观总体上反映这两种思潮的对立,他在人本主义的立场上,坚决反对现代社会中科学技术脱离人的价值引导的畸形发展。马尔库塞对科学技术的批判,实际上提出了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在现代社会中,应该怎样运用科学技术为整个人类的利益服务,同时避免其消极的社会作用。这是他科学技术观中积极的方面。但是,他对现代社会中科学技术社会功能的批判,又是建立在抽象人性论基础之上的。他认为,爱欲是人的本质,理性同样是人性的固有方面,人生存的目的和意义就在于追求自己的本质即爱欲的自由的完全的实现,而爱欲的实现必须以自由和理性为保证,因为只有借助于理性的批判力量,个人才能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是自己的真正本质和需要,进而在自由的活动中实现它。这种抽象的人性论使他对科学技术的批判偏离了正确的方向。马克思在指出,人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而马尔库塞把人的本质理解为爱欲,这实际上是把人降低到了动物的水平上,人的爱欲的实现无异于人的动物本能的满足。马克思主义认为,人类的理性,包括人类对科学技术的掌握和人类对现实的批判能力,都是在社会实践中产生和发展起来的,马尔库塞则把理性看成是人先验的认识能力,这使他不可能在社会实践中、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去理解科学技术的真正作用。马克思指出:“一方面,机器成了资本家用来实行专制和进行勒索的最有力的工具;另一方面,机器生产的发展又为真正社会的生产制度代替雇佣劳动制度创造了必要的物质条件。”[25]马尔库塞从抽象的人性论出发,只看到了科学技术对人的本质压抑的一面,却看不到科学技术对新社会产生的促进作用,相反,他认为,要消灭科学技术对人性的压抑,必须消灭现存的科学技术,建立“新科学”和“新技术”。
马尔库塞认为科学技术不是“中立性”的,而是先验地适合于统治,这是科学技术在现代社会中的人性压抑的根源。这是错误的。科学技术作为人类认识和改造世界的能力的精神成果,它在本质上“中立”的。马尔库塞说,技术不能独立于对它的使用,这是对的,但这不能得出科学技术非中立的观点。马克思指出,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是最大限度地追求剩余价值。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科学技术为资本家所掌握,用于剥削雇佣劳动工人,以最大限度地获取利润,这才是由于科学技术的进步而导致人的全面异化的真正原因。而马尔库塞看不到资本主义社会制度的非人性的性质,相反,把现代社会中人的全面异化归咎于科学技术的发展,这就掩盖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和主要矛盾,客观上起着为资本主义社会现实开拓罪责的作用,尽管这并不符合他本人的原初意图。
马尔库塞对科学技术的批判态度,不能得出他是一个反技术主义者的结论。他把未来社会中人性压抑的消除寄托于“新科学”、“新技术”产生。他认为,“新科学”、“新技术”应当是建立在批判理性指导之下,用于真正的人的目的。但是,“新科学”、“新技术”如何才能产生?在他看来,“新科学”、“新技术”决不是现存科学技术的延续,它与现存科学技术没有任何联系,更不能在其基础上产生,因为现存科学技术在本质上是压抑的,是统治的新形式。“新科学”、“新技术”是被重新创造出来的,而无产阶级已经被同化到现行制度之中,不可能成为新技术的创造者,新技术的产生有赖于作为革命力量的知识分子,只有那些仍然保留着批判理性的知识分子才能重新把科学技术置于价值理性的支配之下。马尔库塞的“新技术”观既割裂了科学技术发展的连续性,又脱离了对现实社会制度的改造,这决定了他的“新科学”、“新技术”的产生只能是乌托邦的幻想。
参考文献:
哈贝马斯.作为意识形态的技术和科学马尔库塞.爱欲与文明马尔库塞.理性与革命[14][16][17][18][19][20][21][22][23][24]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11][12][13]编辑组:法兰克福学派论著选辑马尔库塞:当代工业社会的攻击性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3,157.
On Marcuse’s View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XIA Xin
(Politics and Administration College, Wuhan University,
Wuhan, 430072, China)
Abstract: Marcuse thinks that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as
both the natures of promoting and depressing human being’s
essence, but it isn’t neutral and fits reign naturally. The
development of technical reason causes fission of human
reason and disappearance of critical reason, as the base of
developed industrialized society, it makes “the integrated
benefit of society”, which surpassed the benefits of any
individual and groups. In the developed industrialized
society,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ave become ideology and the
origin of depression to both eros and critical reason, and
created “the totalitarianism society”. To overcome the
negative natur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t mast be guided
under the human being’s critical reason and changed into
“new science” and “new technology” for the purpose of
realizing human being’s essence.
Key wards: Marcus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reason
作者简介:夏鑫(1967-),男,河南项城人,周口师范学院学生处,副教授,博士,现为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政治学博士后,从事政治学研究。 |